李方庆与土家方言调子戏
王因权
9月19日，李方庆给我打电话报喜：他编导的土家方言调子戏《温总理送嫁妆》在重庆市第四届乡村文化艺术节上荣获三等奖。一个草台班子在与众多名导和专业剧团的竞争中胜出，实属不易。
李方庆是州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咸丰县民族研究会常务理事。2009年5月，他从坚守42年的教学岗位上退休，而后一头扑向大山的怀抱，去寻访土家方言调子戏。他受聘于重庆市黔江区南海镇，在南海镇党委、政府的倾力支持下，编导土家方言调子戏，并让这朵民间艺术之花重新绽放在鄂渝边，重现迷人的风采。
调子戏是自娱自乐的民间艺术
据清同治四年版《咸丰县志》记载：“咸邑水陆不通，生计太薄，商民概系盐、布、菽、粟为生涯。”自元置散毛、金峒、龙潭、唐崖安抚司，实行土司制度后，当时土司向朝廷朝贡多为当地盛产的山货，而朝廷回赐的多为丝绸、服饰、食盐等。朝廷为稳定土家族民心，采取“以粟易盐”，贵州黔北，湖南湘西，湖北鄂西等武陵土家族地区的商贸逐渐繁荣起来。大路坝是鄂渝湘黔客商的往来门户，一条通往原四川外河（即今重庆）彭水、涪陵、万县等地的盐茶古道应时而生。来往于盐茶古道上的挑夫、背佬二、行商络绎不绝。这些挑夫、背佬二、行商在客栈弯梢歇脚时，便围坐在一起演唱消闲。开始时，他们演唱《三国》、《水浒》、《说唐》、《杨家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故事，后来觉得唱这些老本子不过瘾，不如说唱自己家乡的逸闻趣事来劲，于是，这些人就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拿出自己最熟悉的“调子”演唱他们的所见所闻，兴趣来时通宵达旦，吸引了客栈周围的百姓观看。这样长年累月地演唱故事，就逐渐有了“生、旦、丑”角色的分工，形成了调子戏的雏形。
由于调子戏只是有“戏”的味道，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戏”。一是无剧本，对要演唱的“故事”，往往由民间艺人即兴口头创作唱词，以自己熟悉的调子为唱腔，道白根据所演唱的故事情节随口说出。如果隔天演唱同一故事，唱腔、调子、道白也就大相径庭。二是不需要搭台化妆，观看的人围坐一圈，表演者在圈中即兴演唱，他们优美的唱腔和诙谐的道白，让观众乐此不疲。三是配乐工具就地取材，锅、碗、盆、瓢等随时派上用场，主要是用来击打节奏，便于演唱，后来才用二胡定调。四是演唱开始时，只要主持人开始“念白”，就进入演唱，每一折戏演完，要合唱一段“管总”来结尾。
调子戏是纯粹的草根自娱自乐的文化，随唱随丢，因而没有剧本和剧目流传下来，只有演出的格式。解放后，翻了身的土家人，编演了许多调子戏表达庆翻身的喜悦心情，调子戏成为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与地域色彩，体现生活化、平民化、民族化的地方小戏。
调子戏随着“盐茶古道”的兴盛而红火，几百年经久不衰。早前，一般较为富裕的人家办喜事，请不起戏班子唱人大戏（咸丰南剧），就组织一台调子戏酬谢客人。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调子戏被作为“四旧”“破”掉了，但某些唱腔仍然流行于民间的节庆与农家的红白喜事中。
盐茶古道上搜集调子戏
土家方言调子戏能够流传几百年，形成独特的风格，一是得益于盐茶古道，盐茶古道不仅是土家族地区的一条经济命脉，更是民间文化交流的大通道。二是有一支庞大的由挑夫、背佬二、行商组成的传播队伍，用他们的智慧传播自己优秀的民间文化。三是有一批致力于搜集、传承的客栈老板和民间艺人，是他们使调子戏流传几百年而经久不衰。解放后，咸丰县大路坝乡成立过“劳动剧团”，73岁的州民间艺术大师李正福当年曾是该剧团演员，他们演出过许多反映翻身农民新生活的调子戏，至今他还能演唱这些调子戏。在盐茶古道上，也还有一些民间老艺人能够回忆并演唱土家方言调子戏。
搜集挖掘土家方言调子戏不是一件易事。现在的盐茶古道大都荒芜，有的地方尽管被公路取代，但道路崎岖坡陡弯急，险象环生。近几年，李方庆骑着摩托，无数次往返行走在盐茶古道上，经常摔倒受伤。他先后寻访了当年盐茶古道上最红火的唐家客栈和王家客栈，与客栈老板的后人们交谈。据他们回忆，当时的客栈，一到晚上，挑夫、背佬二、行商饭后一声吆喝，便集中在客栈的堂屋，又唱又跳，他们的演唱极富地方特色，生活味浓。他还走访当地上了年岁的民间老艺人，让他们回忆当年的调子戏，到盐茶古道上的小南海乡镇文化服务中心去了解搜集资料。几年下来，他终于弄明白了土家方言调子戏的发展演变过程，心中有数了。盐茶古道上的调子戏，最开始是演唱者的自娱自乐，演唱人把自己家乡的一些优秀调子献演出来，后来“娱乐形式与调子”被土家山寨百姓所吸纳并弘扬开来，逐渐形成了有别于其他剧种的调子戏，成为当地百姓民间文化生活的一道美餐。从现今流传下来的调子戏中的调子来看，“种瓜调”、“花鼓调”、“花灯调”、“请神调”、“南剧调”、“黄梅调”、“川剧调”“土家逗情小调”等文化元素融合得十分得体，从而使土家方言调子戏的调子丰富多彩，别具一格。由于土家方言调子戏消失的时间较长，很多人没听说过，李方庆决定将其发掘出来，让人们见识一下这朵藏在深山人未识的奇葩。
用古老的原生态文化元素演绎现代新生活
经过几百年不断融合、普及，土家方言调子戏深深扎根在盐茶古道上人们的生活中，并与时俱进，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土家方言调子戏自由活泼的形态与通俗的情趣，符合农村百姓的性格，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如何传承土家方言调子戏，李方庆在思考。是一成不变沿袭过去的风格，还是顺应时代需求？他坚持用调子戏的原生态文化元素和演唱格调，保持原生态表演艺术形式和唱腔调子，服饰上按角色需要生活化、本土化、民族化，道白是原汁原味的土家方言。在剧目的选材上，坚持紧跟时代，紧贴百姓生活。
李方庆的开山之作《赡养风波》，在参加重庆市黔江区“唱读讲传”活动中获得一等奖。老百姓在观看这出长13分钟的小戏时，如痴如醉。尤其是70多岁的老人，几十年难得见到这些宝贝东西了，还能唱剧中的一些调子呢。李方庆没想到，土家方言调子戏一面世便一炮走红。获奖后，更坚定了他传承的信心。不到一年时间，他又编导演出了《村主任整酒》、《舅佬倌贷款》、《温总理送嫁妆》、《魏调解做媒》、《情系山寨为计生》等长约13分钟的五出调子戏。精典源于细节，编导时，每一出戏的道白、唱腔调子的设计、演员和服装、表演的形式等，都力求完美，尽可能在十几分钟内让人体会到土家方言调子戏的韵味和原生态魅力。《温总理送嫁妆》在《赡养风波》之后又获得一等奖。该剧作为黔江区唯一入选重庆市第四届乡村文化艺术节的节目演出，荣获三等奖。今年8月8日，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教育科技司司长俸兰在黔江区考察时，看了《温总理送嫁妆》后对李方庆表示：过去我没听说过有土家方言调子戏，这次看了觉得很好，很有特色，渝鄂“比兹卡民间文艺演出队”的演员配合很好，希望大力传承与弘扬这一土家族文化的新品类。
李方庆闲不住，很勤奋，很执著。他认准了传承调子戏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但李方庆也有隐忧，他说如果没有重庆黔江区提供舞台和小南海镇的经费支持，调子戏至今恐怕还在民间，自生自灭。他说，他准备为“打响辛亥革命第一枪”的土家族革命烈士温朝钟（湖北咸丰大路坝人）编导一出土家方言调子戏，以纪念温朝钟牺牲100周年。
原载：【恩施日报】2010年11月6日第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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